区块链「打假」指南:只靠区块链并不能杜绝假货,但它能告诉我们谁在造假


来自:极客公园(微信号:geekpark),作者:心箭菌,责任编辑:卧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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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靠区块链并不能杜绝假货,但它能告诉我们谁在造假。

最近几个月,大家聊区块链已经够多,但真正能够在生活里见着、摸到的实例却不多。它在商品防伪溯源上的应用,是目前不多的落地场景之一。极客公园采访了京东 Y 事业部供应链创新负责人和区块链防伪追溯平台负责人,从产品和技术角度,通过京东的案例,看看区块链防伪溯源具体是如何实现的。
Q:京东是什么时候关注到区块链技术的?A:2016 年 10 月,清华大学、IBM 和沃尔玛合作,要用区块链做食品溯源,当时邀请了我们领导去发布会。回来后领导就要求我们去了解一下区块链,看能够应用在我们的哪个业务场景下,我们调研了两个月,发现能落地在商品防伪追溯业务。Q:刚接触到区块链时,对它是什么认知?A:我在 2016 年之前只听过比特币,当我去接触区块链时,说它会颠覆世界我觉得短期内不太可能,它只是一项技术,真正要给人们的生活带来便捷,要从现有行业痛点和它自己的特点出发。区块链的分布式、去中心化和安全加密,应用在场景里更多解决的是跨主体的信任建立问题,比如供应链追溯里的数据,它们分散在养殖、生产加工、检验检疫等不同环节的多个主体里。Q:说到防伪溯源,京东具体是怎么去实现的?A:我们是一个联盟链,有很多区块链节点。如果公司、机构自己有运维能力,我们就直接部署在它的私有云上,它在本地上传数据,只要上了链,我们能看到它,它也能看到我们。很多商业合作伙伴不具备开发运维一个区块链系统的能力,我们就把它接入到一个公有云的位置,我们部署好,统一来运维。相当于我们是牵头方,我们愿意提供基础设施让人先参与进来,哪怕他没有运维能力,甚至连系统都没有,也可以接入到京东构建的联盟链里,这样门槛就很低了。我们做跑步鸡就是这样,给河北武邑县的生产合作社开发了 APP,他们把养鸡信息通过 APP 传到公有云的节点上,那个节点归他们所有,我们能看到这些信息,所以能把信息展示给消费者,这样就缩短了信息呈现的链条。我们的整个思路是先把业务跑起来,跑的过程中会发现问题、积攒经验,然后才能有改进和提升。Q:比如牛肉,你怎么保证这块肉就是那头牛身上的?
A:我们跟厂家的系统打通了。小牛犊会挂一个耳标号,每一个耳标号都是经过当地畜牧局、企业等一堆认证,确保耳标号和牛的唯一对应。养的过程中会巡检,进屠宰场之前也要做抽检,检验报告都会留底,检测机构一份,企业一份。科尔沁的屠宰场用的是冰岛的自动化屠宰分割生产线,把牛切成二分体后,会给每一半挂上二分体标识牌,记录跟刚才的耳标的关联关系。每个二分体再去做切割,前腿后腿各块肉都是按顺序来,系统会记录哪块肉属于哪头牛,打包的时候跟打码系统对接上,每出一块肉就附一个码,码上整合了肉属于哪头牛,这头牛经历了怎样的成长、屠宰过程等信息,消费者扫码就能看到。之后牛肉进入流通环节,这里除了区块链技术,京东的闭环供应链也在追溯过程中起了重要作用。工厂给我们交货,路径非常短,没有经过其他的复杂渠道,从厂家直接到京东仓库。这块肉什么时间到哪个仓库、仓库里温度多少,全有记录,发货的时候,我们扫一下这块肉的唯一码,就把码和订单绑定了。我们做追溯,就是把这些抽检、流转全部记录到了不可篡改的链条上,保证了每时每刻信息的安全管理。万一传错了信息,或者有不良商家想传些假信息坑害消费者,区块链照样会把错误信息记录下来,可以用来逆向追踪,追究责任,因为信息是改不了的。Q:就是说,用区块链防伪溯源,它的主要目的不是保证商品质量的好坏,而是为了证明这个商品确实就是这个工厂出来的。A:是的,它保证的是信息的不可篡改和参与主体的真实性记录。Q:你刚说的耳标,怎么保证不被人撕下来掉包?A:那个是物联网技术,可以有很多成熟的技术方法来实现(作者注:在我接触的另一个养鸡例子里,戴在鸡脚上的传感器一旦被摘下就会自动断电,造成数据中断)。物联网和区块链结合起来,可以保证商品实物和信息管理的一致性。一旦有消费者投诉,我们就可以追查溯源,查到某个信息有问题,就可以去问那个节点上传信息的主体。如果他承认错误,就要在整个链条里广播,通知大家他给了错误信息,现在要改正,等大家都同意了,就把这些信息记下来,更新一下。但他承认错误这回事,也会被记录到链条上。简单来说,信息一旦写入,就无法抹掉。Q:京东是什么时候开始做区块链防伪溯源的?
A:我们是 2016 年 10 月启动做这个事情,第一个案例发布是 2017 年 4 月。这之前的很多防伪是品牌方、企业自己出于打假目的或监管要求主动做的,京东参与到这个链条中以后,恰好发挥了流通、零售主体的监管责任,补全了全流程的防伪追溯管理漏洞。中国太大,商品在层层渠道间转来转去,按以前的防伪手段,找不到到底是哪个环节掺了假,没有手段去监管,你说他造假,但得提供证据啊。所以京东做这件事情的优势是供应链能力,没有那么多流转环节,你把货直接供到京东,进了京东的仓库,全是京东的闭环去管,一直到终端派送都有记录,商品流转非常快,全部系统化管理,这样造假的可能性几乎就不存在了。Q:现在京东上卖的商品有多少在用区块链技术防伪溯源了?A:现在将近有 1 万个 SKU,近 10 亿条追溯数据,生鲜、母婴、3C、奢侈品等各个品类都有覆盖。Q:再比如说,苹果怎么做防伪溯源?A:这个我们还真做了,苹果、橙子都是一类的。某些橙子是直接在单果上加二维码,这个是厂家在生产线上就会贴,然后真空包装,外包装箱上也会贴上码,这样通过追踪箱子,箱子和里面橙子的关联关系就能全部记录下来,整个流转也能记下来。Q:各个节点自己来做这些数据上传,工作量增加很多吗?A:对于大公司来说,有系统直接和我们对接。比如京东,我们有仓储、运输、配送等系统,消费者买了东西,各个环节都要扫一下,这个数据采集动作本来就是要做的,没有明显增加工作量。当然,如果有一些公司、机构本来就没有系统,现在需要他录一些,是要有一些操作。Q:那他有什么动力来录这个数据呢?A:基于国家对于食品安全的要求,商品品质作为企业监管的程序,即使不做追溯也是需要记录的,另外随着消费的升级,消费者对品质的要求也越来越高。同样是养鸡,跑步鸡的价格能比其他的更贵,这样一对比,他就有动力了。Q:跑步鸡市场反馈怎么样?A:每次入栏三万只,基本一上市就卖光了。Q:市场反馈好,你觉得是因为区块链防伪溯源给了消费者信心吗?A:核心其实是中国老百姓有钱了,追求品质了,有企业去尝试做这种品质的提升,和市场需求相匹配,然后他又看到你做了这么多努力,一定极大地增强了他对商品的信心。Q:既然都是由京东来牵头做这个事情,为什么一定要用区块链技术呢?用你们的中心化数据库,你们开发一套系统去做这个不行吗?A:我们把有效信息放在区块链上,是为了给大家带来更多信任。如果用一个普通数据库来做,也行,没问题,但我们更希望让第三方检测机构、政府监管部门和我们形成一个联盟链,这样我们就不是中心了,政府监管机构也有我们的数据,如果大家觉得有问题,可以让监管部门对这些数据进行校验。Q:也就是如果只存在自己的服务器上,一旦出现质量纠纷,是说不清的。A:如果是中心化的,理论上数据是可以篡改的。Q:防伪溯源用的是联盟链,节点有限,如果一家小创业公司也是做这个,它遇到纠纷了,要帮客户逃避责任,它能通过说服联盟里的多数参与者去篡改数据吗?A:在联盟链里,我们一般会找几个信誉比较好的节点作为信息验证节点,比如政府或其他第三方机构。一般的小公司不具备验证能力,接进来只是作为数据采集节点,只能查询,不能做验证操作。它的数据能上链,但不能决定数据的添加。另外从业务的角度来看,商业是重复的,如果你反反复复造假坑我,我下次就不会跟你合作了。Q:但如果这笔大单对它特别重要,就是要改呢?A:它即使改了,改的动作的记录也还是在的,记录一旦记入区块,就无法修改。Q:我看过其他公司做的防伪溯源,消费者扫码,能在手机上看到养殖、屠宰、物流等一连串信息流,如果修改了,修改的这个动作,消费者能在信息流里看到吗?A:对外的查询平台,是可以查到的,比如监管部门说这笔大单一定要查,那就可以让企业来举证。不可能给普通消费者展示底层代码,还是得按照消费者能够接纳的方式友好地去展现,但技术在底下是悄无声息地运作的,确保信息的真实记录。另外,造假这个问题不是依靠某一项技术就能根除的,需要其他很多东西的配合,比如立法、供应链闭环、物理防伪标签等。商品流通路径太长的话,总会有一些监控不到的地方,区块链只能保证信息不可篡改,不能保证货物本身,每个环节的具体行为不是技术能解决的,可能需要立法来管。Q:除了供应链闭环,京东应用区块链还有其他什么优势?
A:我们提供了一套能够支撑全商城商品追溯的解决方案,各个事业部现在都在用,品类也越来越多。通过在区块链上跑防伪追溯数据,我们发现区块链现在并没有那么完备,需要去迭代升级,通过上面的应用层,去不断完备底层。现在区块链的吞吐能力还不能支持高并发,但京东的交易量又非常大,这就出现了矛盾,比如一个品牌的洗发水给我们传了几千万条数据,我们用了一个月来写入。看到了这些问题,所以我们也在做京东自己的区块链底层,现在我们的底层速度已经远远超过开始时的水平了。很多做区块链的公司可以描绘很好的未来,拿到很多投资,但没有实际业务场景和大量数据来验证和完善,我们有这么大量级的业务,我们可以让它更好。Q:上个月你们发布了自己的区块链白皮书,白皮书里描述的和正在用的区块链有什么改进?A:现在用的是大而全的东西,可能不太适合应用到具体的某一个场景。我们会把它分成很多层级,要用到追溯方面,就把它改造成更适合追溯的应用。针对于某一应用做定制化的区块链,让它更适合于应用场景。真正要用区块链,一定要这么做,这是我们实际应用时总结出来的经验。追溯用的区块链底层,跟做金融、数字存证的底层是不一样的。Q:不一样在哪里?A:它会更贴近于追溯的场景,追溯需要的是主体,链码的结构、存的数据格式、数据的量级全是不一样的。追溯不需要记录交易数据,但做金融却要把交易数据也记录进来,然后出金融的风控模型等等。Q:你怎么看待区块链接下来的发展?A:Gartner 有一个叫 The Hyper Cycle 的曲线(注:技术成熟度曲线),说的是任何一个技术,诞生的时候无人知晓,过了一段时间进入快速上升期,市场很期待,但其实很不完备,不能达到预期,大家就不怎么去关注它了。不过总有一些公司在默默地使用、迭代它,又过了一段时间,发现这个技术成为支撑商业社会很通用的一个技术,大家或许不再提它,但却是生活里离不开它了。Q:我知道京东也有用区块链在做公益追踪,这个是怎么实现的?A:拿最难的实物捐赠来说,我自己也捐过,捐了多少钱,捐到哪里,我们都有记录。爱心人士通过京东公益平台进行捐赠,京东按捐赠项目买东西,入仓,在我们仓里流转,一直到把货发到慈善机构指点的地点,这些都没问题,由我们的闭环供应链来操作和管理。然后慈善机构把东西送到贫困小学,他们会按我们的要求来采集视频、录入信息,我们把信息整理好,反馈给捐赠的人,所以如果有人怀疑捐赠造假,记入区块链不可篡改的信息是承担得起追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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